重拾惯有轨迹并且毫无疑问地继续安静下去

六月的时候，常常整个下午都阴着，然后在黄昏时下一点儿的雨。这一天，我整个下午躺在床上，睡睡醒醒。随便翻书，看到读见古人对梅雨多么恼人，从而感叹官运多么不顺，改应试卷多么厌烦。古今对应，陷入了时空的回路，像是读着自己的百年牢骚。因而整天都觉得很不真实。恍恍惚惚想了很多。
以前数学课的时候，有种题的答案是"无解"。我非常讨厌这种题目，我总是一再看它们，心想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种题目，都已经出现了问题，却没有答案，而且还不是文学或者历史那种状况混乱条件复杂的误解，而是这样明明白白的，无解。一点解释和说法都没有，我只能接受它。这种问题感觉上很恶意它的存在让人知道何为极限，我讨厌这种题目。我又想起，我非常喜欢质数。它独立存在，它里面除了自己和一之外不包含其他数字。它和其他数目字都无关，没有人除尽它。大家都拿它没办法。它可以完成别的数字，但其他数字无法参与它的完成。我喜爱这种数字的感觉。我觉得我是以个质数。它感觉完整而厚实。它感觉孤单可是又无所谓。算数学可以胡乱想这么多，数学有怎么会好呢？又，其他的人生无解题，又怎么不多想？像这次这般大幅度的蜗居，这是我在天龙里的第一次。从另一种角度观察我这种习性，想起从前度过的每一天，隐隐觉得自己是回不去了。然后突然明白，人的改变其实也就是一个时间的酝酿和併发，它可以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就改变了一切。这就是历史的转折吧，我想。是一种化学，所有的可能性在这段时间之内，有些起了作用，另一些被放弃了，或失败了，然后方向和风景就变了，那途径就再也不一样了。我想起之前我还那样天真的以为，只要我愿意，我随时可以轻易地回头，重拾惯有的轨迹并且毫无疑问地继续安静下去，这天下午我突然明白，即使以后还会这样静静的读书，想事情，写东西，可是那寂静无声的状态也将迥异于以往。有一丝什么牵动了微妙的均衡，使得这种安静总是摇摇欲坠。独处的心情和安静的时光因而有了别的意义，我并不特别明白这用意是什么，现在也找不出恰当的语言来描述它，勉强说起来，大概是，这样的独处和安静不再有以往那种与世无涉的感觉。水流如激箭，人世若浮萍。真奇怪，幻灭过那么多次，我竟然现在才明白这一点。我写散文喜欢虚构，我总是真真假假地写，只有情绪是真实的，为了写那情绪，乾坤挪移也无妨。虚构的文章像是一串空符号，从人生的某一个稍纵即逝的点指向无法言明处，我让它们以这样状态出现。我喜欢这汇总天龙八部私服里朦胧难辨的虚实，我喜欢将那些说不清的感觉藏匿在真假交织的时间里。我知道它们异常地漂移和浮动，因为它们没有明确的指涉对象，它们始终是一种情绪。写这些文章的岁月里我觉得自己与世无涉。现在想来，是我话实在不多。写作一事有几种特殊的矛盾，尽管它的行为是沟通，但是它的过程却需要独处。另一种矛盾内涵在于，它总是与逝去的时间和时间有关，它必然已然逝去。此刻一边写着，时间一边就过去了，一切如流水，被写的总是已然逝去之物，写者亦如此。我不喜回头修文字，那些都是以往心境和状态，无法改变，只能删除忘却。可是我却喜欢看它们，我读着，一字一句地落实地指向此刻。甜美或者失落的，都像此时的心情。那些确实了重返和消逝，这也是矛盾。我像是从早有预感的过去向着未来的此时此刻写文章。过去怅然若失的那些片刻，像是为了现在下一则很长很长的注解。那些空格，从时间那一端，远远地，拖曳了极蜿蜒的轨迹，明确指涉并且描绘了现在，非常切实写实，非常。我想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谈一个恋爱似的，从很久以前就开始想念天龙私服里还不存在的现在，想着，写着，牵挂着，慢慢靠近，从远处，远远地过来了。或者，以我熟悉的理论辞典来说，这个过程具有线性史观那种决定性的强行解释，它在时间的向度里蔓延，是一种目的论，它将一切可能的因素都转换并却涵括进它的解释范畴里来了。一切看起来天经地义，应然且依然如此，别无它法。